《一國雙城》預告片 "One Nation, Two Cities" trailer

Monday, September 27, 2010

2010年9月25日 i-money 雜誌報導《墨綠嫣紅》1/2


2010年9月25日 i-money 雜誌

索K女角的自白:

28分鐘以後,電影落幕。我帶着深沉的不安,跟導演張經緯談了幾句,他旁邊站着一個怯怯的女生,垂着眼睛,露出淺淺的笑容。當下我才發現,戲中那個委靡頹然的「索k女」,竟就是眼前的單純女孩?

  袁小雲獲選角色時不過14歲,從沒有拍戲經驗,更沒有索k前科,很難想像她如何擔扛大旗。換張經緯的藝術家口吻,就是「我早覺得這個女仔有d野,可以做到,就push她」;若由這個小女生自白,則是她從小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做戲」,興趣使然。

  直言面對記者覺得害怕極了的小雲,這刻似乎比較能夠接受鎂光燈了。她輕輕地說:「我六七歲時在電視看完楊貴妃,便入房鎖門,對着鏡子扮她在雪地跌倒那一幕。每次看電視見到演員某些特別表情,我就急不及待想自己扮演出來。」

  初登銀幕扮演「索k妹」,小雲演技逼真。試影會後,觀眾問得最多的問題竟是:「個女仔係咪「high」完野才拍的?」素來內斂的張經緯也瞪一瞪眼睛,認為如此誤會有損拍劇道德;反倒是小雲眼底裏流露一點驚喜:「吓?我不過盡量演吧了!」

  小雲說自己從來也是一個很退縮的人,最怕受人家注視。但這一次的面試成功,叫她別有所悟:「很多巧合下我才得到演出機會,我才明白把握是很重要的。我叫自己不要害怕,對於真正想做的東西,要好好把握。」

記者 鄭美姿

2010年9月25日 i-money 雜誌報導《墨綠嫣紅》2/2


2010年9月25日 i-money 雜誌
撰文:鄭美姿/攝影:梁健騰/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美術:陳嘉文

禁毒宣傳片 躋身電影節

關於「禁毒」,泰半老套又沉悶,絲毫沒半點藝術可言。多年以來,政府宣傳「禁毒」不外乎口號式短片,透過電視作出一輪資訊轟炸之後,最終殘留你腦海的,大概只有不痛不癢的「不可一,不可再」、「你玩藥,藥玩你」,又或者「向毒品說不」之類。

  直到「禁毒」這兩個字落入金像獎導演張經緯手上,世情從此改寫。他運用「感覺」拍攝了一齣28分鐘長的禁毒電影,整條片沒有口號、沒有教誨、更沒有刻意隱藏甚麼正面信息,「我只是用電影去講一個曾經感動過我的故事罷了。」禁毒電影《墨綠嫣紅》終入選下月舉行的香港亞洲電影節,將禁毒變成藝術,恐怕史上還是頭一遭。

  這是維持了28分鐘的躁動與不安,看畢電影,記者才終於舒一口氣,稍稍緩解了內心的疼痛。張經緯聽着點點頭,嘴角竟帶笑意,「我不是強調禁毒不禁毒,只是找出吸毒者最人性的東西,人性去到最後是甚麼?是本善。我就是想表達這個感覺,觀眾感受到,就做了我的工作。」

  去年尾,張經緯收到禁毒委員會轄下小組主席龐愛蘭的來電,說希望從另一個角度探討禁毒議題,成本費設定為30萬。電話中龐愛蘭說了這麼一句:「資金已批,讓你自由創作。」「自由」兩個字讓張經緯受寵若驚,幾乎是反射動作就答允了,他現今回味這句說話,仍然覺得是天掉下來的機會,「好難㗎!自由好難㗎!能給予你自由的資金,好難好難……」

走訪屋邨聽索K少女故事

  當下他就開始籌備。
  一連3個月的夜晚,他跟着社工去到某舊式屋邨,一屁股坐在長櫈上就是好幾小時,耳朵裏聽着一個又一個充滿無力感的故事,叫他心裏戚戚然,「我坦白跟這些索K的後生仔講,我要拍套電影,但我對索K毫不知情。」

  張經緯甫開口表白,便引來連串歎息,「他們100%的回應是:梗係叫人唔好吸(毒)啦……當中最感動的,是3個女仔的故事。熟絡後我上了他們屋企,想感受她們的感覺。」

  《墨綠嫣紅》所有外景都刻意選在陰天拍攝,畫面調子是慘綠色的屋邨、公廁、校服、死胎,以及朱紅色的鮮血淋漓。故事講述一個女生索K女生經歷的24小時:索K「喪蒲」一夜之後,精神萎靡的回校考試,下午自友儕中再取得藥丸,半夜自行墮胎,最後排出了一廁鮮血,以及墨綠色的雙胞胎。

  「這是真人真事,是結合了3個女仔講給我聽的經歷拍成。」女孩中流傳着一則傳說,凡是索K的媽媽,肚裏的胎兒都中了K毒,孩子的皮膚滲透着慘綠慘綠,張經緯說:「我感受到女孩們都帶着很大的罪疚和歉意,有一種很大的無力感,這就是我感受到人性善的地方。不是要恫嚇你別吸毒,我只想帶出那種基本的人性,從人性中流露出我對毒品的想法。」

慘綠嫣紅營造深沉感覺

  這一種慘綠和嫣紅,遂成為了張經緯最強烈的感動,他用這兩種顏色貫穿28分鐘的電影,感覺特別深沉。「拍攝初期,我們全隊人四出找尋綠色的屋邨、公廁和學校,港九新界所有屋苑都給我們找過了,花了個多月時間,最後才找到了石圍角村。」

  他採用了極富電影感的視覺效果,把故事引領出來,再刻意配上刺耳的沖廁聲,圓滿電影的不安感覺。為着個人好奇,張經緯特地拜訪中文大學醫學院教授,詢問有關嬰兒中K毒而變成綠色的傳言。
  
「婦產科教授說女孩們吃的藥令子宮受擠壓,強行把胎兒排出體外。胎兒身上呈現的瘀綠色,是由於胎兒受擠壓形成的,情況就如被人毆打至藍藍瘀瘀一樣。」

  張經緯說電影需要新鮮年輕的面孔,需要一個感情很細緻的少女演員。最後15歲的袁小雲從200多人中脫穎而出。皮膚白皙的她,今趟初登大熒幕,但那種生澀的感覺,竟盡顯滄桑,叫人心頭無限憐惜。
  羞怯的小雲眼睛幼長,烏黑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小聲的道:「第一次面試,導演問我識唔識唱歌跳舞,我說我甚麼也不曉。他問那為何你要來,我說由細到大都想做戲,好想。」

  張經緯望着小雲微微頜首道:「小雲的熒幕感好強,她行出來令人會記得她,這種感覺好難解釋。她對生活感好Sensitive,不會Overact,又不會埋沒了自己性格。」

  小雲直言她曾於所住的屋邨公園,見過索K的青年,自此印象尤深,「我見他們迷下迷下的樣子,沒甚麼意識的周圍行,就把這些感覺演出來了。」

  10個月後,電影完工,早前跟關注綜援組織合作,舉行了一場試影會。人人看完後,彷彿心事重重,看來張經緯目標達到。他若有所思的說:「你可能覺得我幼稚,但拍完這齣戲後,更加讓我相信人性本善,就算是索K的少年。他們知道毒品不好,也覺得歉意,只是很多無力的原因,讓他們走不出來。」

創蹺人:張經緯
創蹺時間:2010年9月
成效:
‧以禁毒電影名堂,入選香港亞洲電影節
‧為一直以來古板和沉悶的禁毒宣傳手法,開創了新型式
致勝關鍵:
‧運用電影手法拍攝,沒有硬銷吸毒遺禍
‧連續3個月走到屋邨,聽索K少女的故事。最後選出3個最感動的個案,深入傾談,拍成電影
‧全戲以慘綠和朱紅色貫穿,極為震撼

Tuesday, September 21, 2010

2010年9月16日香港經濟日報電影版《墨綠嫣紅》報導


香港經濟日報 A12 | 新聞特寫 | By 陳嘉婉
2010-09-18


少女墮胎實錄 嚇壞導演張經緯 一度失眠 新作《墨綠嫣紅》談毒禍


  執導《音樂人生》,讓張經緯一口氣拿下台灣金馬獎、香港電影金像獎等多個殊榮,不少人把他定位為紀錄片導演。風光過後,他選擇繼續默默向前走,早前接受禁毒基金資助,首度開拍由真人真事改編的劇情片《墨綠嫣紅》。為了取材,張經緯訪談不少吸毒少女,聽畢她們墮胎的經歷,他一度失眠:「我起初也不信,要像警察再三盤問她們,才信她們說真話!」

執導《音樂人生》 奪多項殊榮

《墨綠嫣紅》由禁毒基金資助,開宗明義須談毒品,內容及片種卻任由張經緯發揮。經過9個月製作,全長28分鐘的《墨綠嫣紅》終搬上銀幕,描述吸毒少女墮胎一天的心路歷程,下月將於香港亞洲電影節放映,上周六首次於香港理工大學舉行放映會,近100人出席,張經緯於會後分享拍攝經歷。

有出席者向張經緯直言,電影中吸毒少女的生活及墮胎過程,令他十分震撼,張經緯笑著回應:「9個月前,我和你的反應一樣!」

張經緯接受本報專訪時,娓娓道出這些月來的震撼。開拍電影之初,不吸煙不吸毒的他,為求真實表現吸毒者的生活,遂透過社工聯絡吸毒者,展開一場又一場對話。令張經緯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聽3名在公屋住的吸毒少女說出墮胎經歷。

過來人論經歷 有如閒話家常

「我和製片同事,與她們坐在公園涼亭中,她們『煲』著煙,談起墮胎經歷,語氣就像閒話家常。」張經緯說,她們懷孕時均未滿18歲,更非第一次墮胎,他問她們有否考慮留住胎兒,她們笑言:「唔墮胎,唔通響度擺(讓胎兒留在肚內)?」一名少女到黑市打胎,另外兩人年紀太小,只有14歲,連黑市也不做其生意,惟有服食不知名的墮胎藥,在家中墮胎。

「她們連用作墮胎的藥是甚麼也不知道,朋友給她們就吃。」張經緯說來,語氣還是有點不敢置信,「其中一人服藥後,胎兒『屙』出來時,臍帶還連著她,她媽媽當時在家,她於是叫媽媽幫忙,把胎兒拉出來!」

在家服藥墮胎 婆婆見怪不怪

另一名少女同樣服藥,墮胎當天婆婆在家,婆婆對她墮胎已見怪不怪,更告訴她,胎兒有點像雙胞胎。她的經歷被改編為《墨綠嫣紅》,電影中墮胎一幕,更有九成情節與現實相同。

張經緯出身中產家庭,身邊沒朋友染毒癮,遑論墮胎。他坦言聽到吸毒少女那麼年輕便墮胎,墮胎經歷更是如此荒誕,禁不住向擔任中文大學婦科教授的友人查證墮胎丸的真偽,豈料對方「笑笑口」,回答得理所當然:「胃藥也可墮胎!只要藥丸可令子宮收縮,便可墮胎。」

42歲的張經緯向本報記者坦言,當時感到汗顏:「有些事,原來醫生知,吸毒少女知,只有你和我不知!」當然,這一切現已成為他「常識」一部分了。

《墨綠嫣紅》是甚麼?

張經緯解釋,《墨綠嫣紅》的劇名正好象徵吸毒少女由決定墮胎,到墮胎成功的24小時心路歷程,「墨綠」起源於被訪談及吸毒少女間流傳的傳說 - 胎兒會因媽媽吸毒而變成墨綠色。綠色貫穿整套電影,出現於主角小嫣的裙子、她就讀的中學外牆、所住公屋以至公廁,製作團隊更花了多個月才在將軍澳一中學找到有綠色廁格的廁所。只有在劇末墮胎一幕,電影才出現紅色的血。

張經緯說,墨綠色感覺冰冷,在人體難以找到,正好用作營造恐懼氣氛,墮胎後胎盤的血紅色雖然同樣恐怖,但最少是屬於人的顏色,亦有人的體溫,帶來一絲溫暖。


自小讀屋村校 鍾情貧窮題材


  張經緯的新作由公屋吸毒少女的故事改編,他坦言,他也聽過中產階層吸毒,但最終選定草根階層,純屬個人口味。他的首部紀錄片《歌舞昇平》關注綜援戶,《墨綠嫣紅》的主人翁都是貧窮人士,反映他鍾情低下階層的生活,原來這追溯於他的求學時期。

張經緯年幼時,父親是遠洋船長,母親是幼稚園主任,家住私人樓宇,他自小學習大提琴。在香港演藝學院畢業的他,曾在名校拔萃女小學教琴,24歲時,更考入美國紐約市立大學布魯克林學院,修讀音樂碩士。

他的履歷看似優越,中小學生涯卻其實在傳統屋學校度過,因為母親認為普通學校也能提供良好教育,與其讓他在霸氣十足的名校唸書,倒不如歸於平凡,未料這決定影響他的電影路。

住私樓 老師同學感奇怪

張經緯笑言,他就讀荃灣區內三大最差小學之一,中學在已於去年被殺校的上葵涌官立中學求學,自小便和家境較窮困的同學相處。「讀初中時,有次老師問我們全班同學,有誰不是住在公屋,結果只有我和另一個人舉手。老師和同學看我的目光很奇怪,讓我留下深刻印象。」

1977年,電視劇《狂潮》迷倒不少同學,紛紛趕回在公屋的家看大結局,母親不准張經緯看電視,他只好在私樓家中練琴及溫書。80年代,中學同學追捧Levi's褲,他情願穿大地牌褲子;他形容,同學因自小貧窮,很追求物資:「有同學買了枝Parker筆,全校當他神般崇拜!」

青春期留下的印象,令張經緯總被公屋的人和事觸動。但他強調,自己並非只拍貧窮題材,例如《音樂人生》的黃家正,就出身中產,在名校讀書,「我拍電影,最終只想說關於人的故事,這些故事感動了我,我再用以感動觀眾」。

Monday, September 20, 2010

2010年9月16日香港經濟日報電影版《墨綠嫣紅》報導


香港經濟日報 C03 | 電影 | By 方晴
2010-09-16

吸毒少女沉淪記 《墨綠嫣紅》 《音樂人生》導演新作

不論鏡頭是聚焦在音樂天才,還是綜援家庭之上,張經緯拍的是紀錄片;《墨綠嫣紅》描寫吸毒少女,卻是劇情片。吊詭的是,紀錄片其實沒有絕對真實,劇情片也有寫實得不得了的時候,《墨綠嫣紅》就是如此血淋淋,叫人看了揪心,很不舒服。但張經緯沒有想過拍娛樂片或教育片來讓觀眾看得舒服,甚至電影不寄寓希望,只有同情和無奈。
  一般人都說,青春是慘綠的,沉淪毒海的青少年,青春更是一早被摧折掉。14 歲少女莫小嫣出場時,處身公廁,天剛剛發亮,她睡眼惺忪地換校服、找拆家買毒品、跟其他屋少女一起索 K,然後在迷糊中走進學校試場。老師說她這樣子不能考試,她洗臉,清醒後要在訓導處等他。老師愛理不理地「訓導」她,投訴多次要求見家長不果,又問她是否還要唸書。這樣一迫,小嫣寧願不再上學。

「BB 係咪綠色?」

  電影中出現了很多的綠色,公廁、屋外牆、公園設施、學校外牆、試場椅子、輔助吸毒的 50 元紙幣、校服裙、打火機、樹木、草叢、涼亭、公路上的隔聲板……不同層次的綠色,襯托低下階層的生活環境,寫實中有大家平時忽略了的美麗,一種諷刺性的美麗。至於《墨綠嫣紅》中最關鍵的「綠」,來自一段吸毒青年之間的傳說,他 / 她們相信,懷孕時吸毒會誕下綠色的嬰兒!
  小嫣選擇墮胎,在友儕手中接過不知名的、彩色的、唾手可得的墮胎藥,混在酒精中吞下,跟一群屋青少年繼續嬉笑。慘綠的青春如此容易消逝,但導演用慢鏡頭來凝住吉光片羽,背景配上蕭邦的古典樂章《葬禮進行曲》。小嫣回家等待藥力發作,家中只有年邁的婆婆、幾個年幼妹妹和表妹。細的懵懂,老的似是知道孫女的事情,然而不哼一聲,婆孫倆面對一條即將被打掉的小生命,猶如家常便飯。然後,觀眾和小嫣一起經歷了一場痛楚,血斑斑令人不忍,但小嫣禁不住問婆婆:「個 BB 係咪綠色?」一個少女的 24 小時,就在這樣渾噩中留下一行淚。

窮人有毒癮更麻煩

  短片《墨綠嫣紅》由香港傑出青年協會出品、禁毒基金贊助,但導演有創作自由。片長只有 28 分鐘,整個製作和拍攝期卻長達 9 個月,那是因為張經緯做了很多資料搜集,在外展社工帶領下走入屋,接觸了不少毒品拆家和用家,聽了不少連他也不敢置信的故事,《墨綠嫣紅》就集合了 3 個少女的經歷。「女性角度是巧合,因為我被她們感動了。毒品不是低下階層或公屋的問題,拆家也說會送貨上半山,不過我對公屋背景較有興趣,因貧窮的人有毒癮更難走出來。」
  最令張經緯感觸和困擾的是,一個個浮沉毒海的年輕人,都會勸戒別人不要吸毒。「這種生活不會長久,很多人(吸毒)半年後便後悔,但身體已經壞了,想工作也不夠競爭,以後的日子怎算?」《墨綠嫣紅》沒有傳統的起承轉合,既不說教,也不渲染吸毒後的快感,他希望觀眾體會到吸毒少年的感受——藉鏡頭、聲效表現他 / 她們的內心變化、心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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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綠嫣紅》@香港亞洲電影節﹣亞洲短打
 日期:10 月 22 日至 11 月 6 日

Tuesday, September 7, 2010

談《墨綠嫣紅》之調色及膠片轉換

(圖片:泰國 Oriental Post。當我等得慌時,就走出露臺。這是從露臺拍的照片。)

在說《墨綠嫣紅》的後期調色之前,先非常簡單解釋一下後期調色的演進。


美國人叫後期調色做 color correction,而歐洲一般叫 color grading。在以往純膠片時代,(意思是以膠片拍攝及膠片放映)調色只能通過調節紅綠藍三種顏色燈去調整個畫面的顏色。但約十年前開始,儘管拍攝時用膠,但拍攝完成後會將所有素材素描成一格格 2K 的電腦檔案作剪接及電腦調色。而電腦調色的優點是不單可以作整體調色,更可以用 keyframe 或 selection 勾出畫面的部份作局部調色。舉例說,把夏天綠葉的綠色勾出來,轉黃色,就變成秋天。調完色後,再轉回膠片拿到戲院放映。《墨綠嫣紅》拍攝本身就是 4K 的電腦檔案,所以無須素描,剪接完成後就直接可以調色。


到目前為止,一般調色都是需要拿去專門的後期公司做的,對小本獨立電影是挺大的負擔。《墨綠嫣紅》當然也有預算緊逼的問題,所以調色只能自己動手做,而且我們要求很高,是要一格格把畫面的綠色都勾出來作局部處理。整個調色和視覺效果是阿柏用蘋果的 COLOR 和 Panasonic 的 LH2550 監視器做的。這個工序花了相當長的時間,而且不幸地 COLOR 的 bugs 非常多,有時候花了數小時做的 keyframes 會突然都消失,而且 Reconform 功能亦不可靠。但公正一點說,到底我們還是用 COLOR 完成了一條片,這些只是寄望將來新版本的改進。


有時候,當我看見電腦顯示器上滿佈 keyframes 和各種指令,自我膨脹地覺得阿柏很了不起,但眼球一轉到監視器,卻要求畫面的綠色呈現得非常自然、不外露。自嘲的說法就是:要做到做了等於沒有做。


最後一個工序是轉膠片,這就絕對不可能自家做。當初我們在香港找適合的後製公司合作,但遭到很大的折騰。


的確,這一轉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從數碼到模擬,根本上是兩個世界。數碼世界是 linear 的,但模擬就是 log 的,而人的感官並非 linear 的。例如說,我拿一包五斤的米覺得重,然後再拿多一包五斤的米,會覺得更重,但從感覺方面來說並非 linear 地感到重一倍,只是覺得更重。或者說我有了一部寶馬跑車,覺得很高興,但是當我再有第二部寶馬的時候,也會感到高興,但不是乘二的,只是更高興。很抽象嗎?RED ONE 及所有數碼攝錄機都是 linear 方式感覺光,但膠片及人眼感覺光是 log ,然後再加上不同膠片,如 Fuji 或者 Kodak 等對顏色反應都不太一樣,更不用說沖的過程水溫高一點都會有影響,所以這的確是複雜的事,但不是不可能,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掌握了這個技術。


可是最近有幾部香港的商業片和後製公司卻因為這個工序弄得有點不愉快,我親身也碰到一家不實事求是的公司。但同時,我亦很感謝一些支持我的香港後製人員,如 JetcoVision 的 Louise 及邵氏的南小姐。她們都提供了很多方便和協助給我。


最後我的選擇是泰國的 Oriental Post。因為他們有一部新的機器能做 Direct-to-Print(DTP),是 Cinevator 公司的產品。簡單一點說,DTP 是不做負片,而直接從數碼資料印到正片上,減少了負片及光學聲片過程的失真,令畫面及聲音更清。這台機器相當昂貴,而《墨綠嫣紅》也是頭幾部片用這個辦法做膠片的。在泰國那幾天,我們就好像上班一樣整天坐在 Oriental Post 的餐廳不斷地等 - 等看 title、等看 roller 、等看 subtitles。感覺就好像在產房等生孩子一樣,緊張又無奈,更要命是這個等是等幾天的事。


當中有兩個試映是非常關鍵。當然最後膠片放映是重要的,因為這是最後結果。但之前看我們自己調色後直接從 dpx 檔的數碼投影也是非常重要,一旦我們自己在調色上出錯,例如監視器調整有誤或者一些共容問題等,這將會是災難性的,在金錢和時間上我們不一定能付出。很高興,在 Oriental Post 的數碼投影和我們自己在香港剪接室 Panasonic 監視器看到的 tonal 和顏色基本沒有兩樣,這令我們對技術的控制更有信心!而最後膠片放映的膚色比數碼投影更是自然,我們都非常滿意。


但其實每一次看試映,一共四次,我們和 Oriental Post 的人員走在長長的走廊時都會突然鴉雀無聲,非常凝重。用他們的總裁 Bobbie 的話形容:我的緊張令每一個人都異常緊張。


Bobbie 其人是促成我選擇 Oriental Post 非常重要一點。他本身是香港人,去了 Oriental Post 已經十多年。在我決定之前,我跟 Bobbie 在技術上通過很多個電郵,他都耐心回覆,而且感覺非常實在。他懂的就說懂,不確定的就說不確定,只有實實在在做過的人,才能說這種話。他經驗非常豐富,很多商業大片都是他做後製的。就在我去的同時,他們整個地方都放滿刻下兩條非常重要的華語大片的負片,當中一條更是我敬重導演的最新作品。但 Bobbie 仍然非常支持我這種小本短片。這不單在實際層面,甚至在心靈上也照顧到。我的一個小動作,他就立刻知道我在緊張,甚至擔心甚麼,他叫我放心同時,也拿起電話打給有關部門,盡量令我聽多幾次、看多幾次,使我釋懷。在泰國期間,非常感謝他的幫忙。


科技對電影這種藝術媒體影響很大。其他媒體如音樂、繪畫、寫作等跟科技的進步沒有太大關係。大提琴神檯級的曲目還是200多年前的巴赫組曲,最好的大提琴亦是差不多年代的Stradivarius 。不是說科技進步對古典音樂完全沒有影響,但 CD、i-tune 等都不是根本的改變。然而,在短短的100年電影歷史中,從無聲到有聲、黑白到彩色、窄銀幕到寬銀幕、膠片到數碼、將來更可能從平面到三維,每一次的科技進步都開創新的電影可能性。


在兩至五年間,香港將全面數碼投影,膠片可能不再出現在香港的電影院。我不禁問:


我下一條片,會否再需要轉膠片呢?當數碼全面取代模擬製作模式,同時電腦越來越快,越來越便宜,這對傳統電影工業的衝擊是甚麼呢?技術的解放是否暗示電影將會得到更大的自由呢?而這一份自由又能否帶來一些新的電影品種,讓社會大眾從新思考和定位:電影是甚麼呢?


經一事長一智,身體力行中。

Monday, September 6, 2010

綠 - 淺談《墨綠嫣紅》之攝影及燈光

《墨綠嫣紅》是用 RED ONE 拍的。RED ONE 是一部4K解像度、能配用35毫米鏡頭的攝錄機。而我最喜歡還是 RED ONE 是拍攝 raw,故此拍攝時是直接紀錄 CMOS 的感光linear 資料,而非經過處理的顏色資訊。這一點對後期調色相當有利,因為這對畫質損耗程度相當低,甚至幾乎是零。

例如色溫方面,因為 RED ONE 的 CMOS 本身是 5000K 的,就算拍攝時調整色溫,其實只影響到當時選用的 color space ,而 raw 的資料其實沒有兩樣,所以大可以就保持 5000K ,直到在後期調色時才修正,而完全不會影響到畫質。這在拍攝時省時多了。




綠色在《墨綠嫣紅》中是有一個象徵意義,要把整個綠色呈現在畫面上,不是攝影一人可以達成的,是需要製片 Anna 和所有美術部夥伴在前期已經部署好所有綠色的場景和道具。記得我們有一段時間去到那裡就鑽進公厠,看看它的顏色,發現幾乎所有香港的男厠都是藍色,而女廁都是粉紅色。片中綠色的廁所是在將軍澳找到的。



在燈光方面的配合,我和燈光阿柏非常小心周遭環境的綠色不要反照到面上,換言之,膚色不能帶綠。所以每一個場景,我們都用色溫錶量度演員面上的色溫。有兩場戲的場地主光是普通的光管(fluorescent tube),這種光源都是偏綠的,落在膚色非常不好看。我們雖然追求綠色,但不是這種光源偏差的綠,所以拍攝前要把所有的光管包上 magenta gel ,然後在人物主要演出區域反射 Kino Flo ,務求把膚色準確地拍攝下來。



《墨綠嫣紅》的燈光構思是仿照李屏賓/候孝賢式「華麗寫實」,而且重點是在寫實。場地的自然光為主光,人為的佈光為輔。本來輕便而柔和的 LED 燈其實是不錯的,例如 Litepanels 的產品。但經過一些測試和研究, LED 燈的 color rendition index (CRI)仍然跟 Kino Flo 有些距離。特別在這個片,假如要特出綠色,反而更要準確呈現膚色,形成差別,否則全個畫面都是綠色,觀眾看到一半,大腦就會自動調節,綠色也不會覺得綠,減低了顏色上的衝擊力。這一個效果是在Fyodrov/Sukurov 的 Moloch 中希特勒那個綠色大廳中找到靈感。

但在開拍後一個多月,聽說 Mole-Richardson 用 Osram 的 Kreios LED 做了一些產品,而 CRI 很高,希望日後有機會試試。

日新月異,科技對電影的影響,真是一個月就已經是另一個世界。

Saturday, September 4, 2010

《墨綠嫣紅》理工大學放映會

日期:2010年9月11日(星期六)
地點:香港理工大學 FJ 309 室
時間:下午3點至4點半

座位有限,請將姓名及電話電郵至 tetralee@hotmail.com 報名留座,先到先得

Wednesday, September 1, 2010

《墨綠嫣紅》創作雜記















《墨綠嫣紅》是根據一班吸毒青少年口述自己親身經驗而改編的,也就是所謂真人真事改編。

但對我,一個拍紀錄片的人來說,「真」是很敏感的。從一個很極端的角度看,就算紀錄片的所謂「真」往往只是一個理論,不太可能落實到電影裡。而當劇情片言之鑿鑿地說「真」,聽起來就有點譁眾取寵。

事實上,當我第一次聽見這群青少年所說的現實真相時,我是難以置信的。甚麼吸了K粉進試場,而老師愛理不理,婆孫面對生死時,就像家常便飯似的,當然還有那不知名的墮胎藥⋯⋯「這些事拍出來有人信嗎?」這是我的第一反應。所以我反覆再三再四地詢問這群青少年,他們也巨細無遺地把所有細節說出來。我亦找來訓導主任及婦產科教授查證,從多個角度去理解這些莫名奇妙的事情。漸漸地,這群青少年的真實狀態在我的內心架構起來,讓我體會到一點:現實並非想像出來的,亦不是邏輯推斷出來的,因為現實就是荒誕無比的。

在我做資料搜集的三個月中,半夜回到家,心裡總是非常不舒服,弄至失眠,心想大家同樣是人,但他們過的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生活。我該怎樣說他們的故事呢?

很多人看電影,總期望有正面訊息,或者警世,甚至對黑暗面作出批判。電影並非萬能,這一切其實牽涉到道德等哲理問題,非電影所長,為了滿足大眾期望,勉強為止,只會是聊備一格的說教,說來誰也不信。我是拍電影的,就把電影拍好,當然一些道德界線是必須遵守的,但教化及檢討社會等事情還是留給一些專門人士做吧。

再者當我接觸這些吸毒青少年時,從沒有感到他們是罪惡,又或者覺得自己是站在一個道德高地來俯視他們。我只覺得他們就跟你我一樣都是人。

「誰認為自己沒有罪就拿起石頭扔她吧。」

令我動容的是他們最美麗的青春時光就像電影的慢鏡頭混合著快鏡頭,呈現一種淤塞、消逝及渾沌的狀態。而在他們仍是那麼青蔥的歲月時,就讓生死悲悔折磨得萎糜無力。

觀乎,哀哉不已。

- 張經緯 (2010年9月1日)